代号“429” 重庆广阳镇猎潜艇工厂的神秘往事

  国庆前后,我们与神秘老人鲍柱祥前后见了两次面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才道出其中秘密。这个数字,原来与原重庆造船厂(明月沱)密切相关。

  鲍老人缘特别好,广阳镇上的人见他就相互问候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几经打听才知,面前这位73岁老人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曾是重船副总工程师,一位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老专家。

  穿过清幽安静的林荫道,便是南岸区广阳镇明月沱车站,是我们与鲍老碰头的地方,他总是背着手,静静站在黄桷树下,从不迟到。

  “如今也不是什么秘密了,我不说,以后也没几个人能讲了。”鲍老不想让人们把这段珍贵的回忆遗忘。

  广阳无人不知的“广阳电影院”,就在明月沱车站对街,如今已是上了锁的废弃楼,实际上它真正的名字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叫“重船俱乐部”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。

  从70年代的露天电影院,到80年代俱乐部开张,每逢周末,这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,售票窗口挤满了年轻人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。

  鲍老说,429这个数字,实际上也代表一群人,当年俱乐部的存在,就代表这些人的年龄特质和精神面貌。

  具体说来,重船全称为重庆造船厂(明月沱),这栋俱乐部专为厂里年轻人打造,包含看电影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、看文艺演出、开大会、接待外宾等功能。

  “1966年起,很多本地人搞不清楚,一群又一群年轻人突然来这边,说不同方言,有不同个性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热血活泼。”鲍老就在其中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而这批热血青年,就是造船主力军。

  得知我们要参观俱乐部,当地有关部门让管理员开了锁,那是一栋两层院楼,虽然被封闭保护起来,顶棚、门窗、舞台、阶梯早已经历几十年岁月沧桑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残破不堪。

  “这栋楼很宝贵哟,是厂头年轻人唯一的娱乐场所。”鲍老还记得,好位置在楼下,2毛钱看一场电影,楼上的人坐石凳子,一场1毛5,每周一场,基本场场爆满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能同时坐1000个人,《卖花姑娘》和《地道战》最受欢迎。

  自从这群年轻人来了,广阳人的生活也跟着丰富起来。代号429为重庆和广阳人,带来的第一份礼物,便是力量的活力。

  鲍老说,1966年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重船建厂的位置,选定了明月沱。当年,国内热血青年们离开家乡和城市,响应“三线建设”的号召,走近隐蔽性极强的深山老林,秘密生产先进的武器和设备,电工、机械、仪表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、航空等建设项目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分散在了全国各地。那个时代,每一个三线军工厂,都有一个代号,那也是一群人的秘密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重船的代号,就是429。

  1968年,毕业于原武汉水运工程学院(现武汉理工大学)船舶内燃机专业的鲍老,被学校分配到重船,与他一样陆续分过来的大学生和中专生,来自哈尔滨工业大学、上海交通大学、天津大学、大连工学院等各地,占全厂300人左右。

  “搞基本建设阶段,厂里并没有开产,建厂房、组织人员。”鲍老和年轻工友来厂里报道后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很快被安排到国内各家军工厂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专门学习造船技术。

  1978年,工人们陆续学成归来,重船也在这年投产了,第一笔合同,就是生产水面战斗舰艇,猎潜艇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。对当时年轻人来说,能为军队造船,那是无限光荣的事。

  建第一艘船,封闭生产了两年才交船,身长58.77米,容纳71名船员,主要用于近海搜索和攻击潜水艇,以及巡逻、警戒、护航和布雷等。后来,技术上手了,每艘猎潜艇的生产工期缩短至一年,船上的发炮装置,也从手动改良为半自动。

  鲍老有过统计,1978年至2003年间,重船共封闭生产19艘037型猎潜艇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、2艘警辅船,先后发至青岛、福州、广州等沿线海军部队。

  运送猎潜艇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只能依靠拖轮拖,鲍老觉得很有意思,这种潜艇跑起来速度太快,加上当年长江水流急,一旦掀起浪来,一般小船是受不了的,所以运船只能拖着走。

  运船这动静大呀,当地人居然没察觉?鲍老说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当年2000余亩厂地建在江边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用长长的围墙围住,生产时封闭性那么强,运船就更不用说了。

  生产猎潜艇的工人,并非全是大学生,广阳人眼里的神秘工人,实际上分为几大类,包括复员军人、海军部队转业军人、部分知青青年,最核心的技术力量,其实来自大连造船厂500名精英技工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。

  “建厂初期的第一批厂长、车间主任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、技术工程师,基本是大连造船厂给的人,这家船厂建造出了中国第一艘航母。”鲍老认为,正因为当时有了这批精英的带动,重庆才陆续培养出一大批造船人才,为国内造船业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、军事事业作出重要贡献。

  逐渐有了生产猎潜艇的经验,重船订单陆续跟来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在80、90年代期间,重船开始接收国外订单,所造的民船、货船也卖到国外。

  重船的管理很严,上班必须穿工作服,天气再闷热,也不允许打赤膊,这是作风;除非老家收麦子缺人,除非工作劳累身体不适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按规不能请假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这是纪律;每个工人,每周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要进行保密教育……尽管军事化管理说一不二,但工人们任劳任怨、不计报酬,这点,鲍老为工友作保证。

  工人的自由时间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重船是打开大门让工人外出的,并且工人生活环境在当时很丰富,令广阳人向往。

  电影院旁,一栋两层老建筑,墙面上的船锚徽章依然醒目,那是70年代重船建的“百货大楼”,重船没收一分租金,让本地人进去卖生活用品、小食品、果蔬产品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光靠做工人生意,就能给广阳人带去一笔不小受益。

  路上,还遇见90年代初,在里面当机电女工的周祖芳,国庆期间,她也回来看看。“当年的女工很开朗,自发组了一支文艺队,最拿手的舞,是当时流行的印度舞《吉米,来吧》。”周祖芳遗憾,当年俱乐部的舞台,如今人去楼空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唯剩下门前那棵桂花树,依然飘香。

  跟着鲍老来的,另有一位神秘老人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拿着一把蒲扇,不论说话还是倾听,时不时慈祥向你笑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。

  “当年的输液水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全靠医生自己配,工人医药费全报销,24小时出诊,针灸、妇产科、耳鼻喉科、肝胆科……你想得到的科室,这里都有。当地人生病我们也治,条件恼火的老百姓,医药费基本是免了的!”老人笑得特别腼腆,今年84岁了,怎么都不肯说自己是谁,这保密作风至今还留着。鲍老悄悄告诉我们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他叫朱荣华,是原重庆造船厂职工医院的副院长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以前为广阳人看病的医生,几乎是部队的专业医师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。

  在街上随机一问,又恰好遇见了陈秀萍,其父母正是船厂老工人。“只要是工人子女,都可以在船厂子弟校上学,我就是第一届学生。”陈秀萍小学到中学,学费全免,餐食有补贴……鲍老还补了一句,“当年,厂里面的厨子能干得很哟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最拿手笋子炒肉,汽水都是自制的!”

  2008年,重船因效益不好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面对投入大、周期长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、人员多等诸多问题,宣布正式破产。意味着,代号429的使命,画上了句号。

  很快,重庆东港船舶产业有限公司成立,又重新投产,传统生产工序仍在延用,放样、下料、分段制作、焊拢、水密性实验、刷漆、机电安装等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在重船原有工艺基础上,注入了全新的计算机操控技术。

  鲍老带我们去生产车间,见久违的“老伙伴”,70年代末引进的刨边机,依然马不停蹄为焊接工人服务;滚钢机一切运作良好,一张张钢板被它大力滚平;地面划线,继续保留当年班组长的指定工位。红砖厂墙上的标语也得以保留,勉力着新时期的年轻工人——鼓足干劲、夯实基础,打造长江上游造修船基地。

  当年的职工医院和子弟校没有拆除,依然造福着广阳人,只是有了新的名字。鲍老这个湖北宜昌人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来重庆后,再也没有离开。子女们如今在重庆主城生活得不错,孙子长大了,城中心有房,他也不愿去住。“我觉得住老单位挺享受的,清净。” 鲍老说。

  鲍老母亲曾在重庆呆过半个月,父亲呆过3个月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直至去世,一家人也是聚少离多。“既来之就安之,好男儿志在四方。”当年和鲍老一样的有志青年,到老也这样想,但留在广阳镇的老工人,如今已不到百人了,有的去世了,有的子女接回老家了,有的失去联系……鲍老说,他的一生,有始有终。

  我们在鲍老手机里面,发现了一个微信群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60来人,有一个共同的名字“沱友”,或许那是告别代号429后,他们的新代号半岛平台官方网站入口,新生活。

  “我们这辈子没干成什么大事,做了该做的事,世界是你们的。”鲍老笑着转身,礼貌行礼,静静走向那片绿色林荫。